滑雪纜車上,她輕聲問

「妳叫什麼名字?」

我發出兩個音節

舌尖頂在門牙後,名字

散落在銀白色的山裡。

她說她叫作Zero

她今年十五,剛開始學滑雪

坐在我另一側的是Ina

今年十六,那是春櫻盛開的

年歲,身體柔軟如剛發芽的枝條。

我三十三,盛夏光年

是粗壯的樹,是蓊鬱的枝葉

手臂可以環抱,可以擔負

照顧,渴望滋潤,渴望每一片葉子

都是刻骨銘心的字。

我的三十三,蟬聲鼓動,而生活

在一整個夏季的炎陽與暴雨裡

彷彿知道一季蟬鳴之後

葉會枯盡,消亡不遠

祈求從此無悔。

「我們家每年的 long weekend 都來,妳呢?」

我說這是我第一次來,我與我心裡的小孩

六點多出發,穿越三小時的迷霧與山路

我忘了說,過了三十,我

可以被放大,我終於

看見我。我也可以被縮小

在人群與關係中被安放,或是

被藏匿在意義無限的字句裡

我時而是頂天的樹,是葉上繁複的紋

是自由的風,是上一季的雪。

我不羨慕女孩的青春,我想念

我心裡的女孩。我想帶她上山學滑雪

在雪地裡摔倒,摸到一季的潔白沁涼。

我是我,也是我們

既孤獨,卻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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